你永远不可能忘记人体坠落的声音:行刑目击者

你永远不可能忘记人体坠落的声音:行刑目击者

  萨希瓦尔中央监狱和巴基斯坦其他监狱一样「人满为患」,正如字面上的意思,这里关押的囚犯数量已经将近原本容纳量的两倍。有些人可能真的犯了罪,但还有许多人则像苏海尔‧亚菲特(Sohail Yafat)被司法冤枉:他曾被指控谋杀而入狱十年,但最后却证明其无罪。

  亚菲特回忆监狱里的日常说:「你能想像成千上万的男性被关在一间笼子里,发出的声音有多幺吵杂。我坐牢的这十年,没有一天晚上睡得好:无止尽地打呼声、啜泣声,偶尔还有做噩梦发出的尖叫声,会让你从睡梦中惊醒。」

  唯一的例外是,当囚犯得知他们之中某个人的死刑执行令发出正走向绞刑架时,监狱顿时陷入一片寂静。

  儘管拥有了难得的宁静片刻,但大多数人也因此彻夜难眠。狱方会悄悄地将接到行刑令的死囚与其他囚犯隔离,把他们分开送到别的房间等待,但所有人心里皆明白: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,而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。

你永远不可能忘记人体坠落的声音:行刑目击者

  对于没被关在死囚牢房的人来说,同样也感到神经紧绷,他们如待宰牲畜般望向唯一能做的事情:祈祷。囚犯们会聚集起来一同向上苍祈祷,因为地上的司法没有实现正义或聆听冤屈,他们祈求饶恕和救赎、寻求怜悯而非复仇,以及渴望奇蹟的出现。

  萨希瓦尔中央监狱的典狱长每天都会早点名:没有执行死刑的正常日子,典狱长会在清晨五点半开始点名;但如果当天有行刑,典狱长直到早上八点才来点名。而那一天所有的囚犯都不会说话,就连电视和收音机的声音也没有。

  巴基斯坦的监狱总是非常乾净,因为囚犯必须负责维护监狱环境。他们平常没有太多事情要做,但偶尔会被叫去刑场帮忙。清理刑场的囚犯会在行刑的三十分钟后,协助卸下留在绞刑架上的尸体。因为根据《巴基斯坦监狱手则》的规定,绞刑最少要持续吊着三十分钟,儘管绞刑架上的囚犯通常在三分钟后就已经断气。除此之外,他们还要清洁尸体交给在监狱大门外等待领回的家属,并告知他们得自费安排救护车运送。监狱里也设有一座墓园,埋葬着无人认领的尸体。

你永远不可能忘记人体坠落的声音:行刑目击者

  2006年,还关在监狱的亚菲特就被要求到刑场帮忙,并完整目睹了行刑过程。受刑者玛米‧帕巴尔(Mami Pabal)嗓音宏亮、高大魁梧至少有六英呎高,他在萨希瓦尔中央监狱蹲了很多年,几乎所有囚犯都认识他,就连监狱官员也喜欢他的为人,甚至经常容易忘记他被指控犯下谋杀罪。玛米曾说:「我或许犯过很多其他的罪,但谋杀罪名绝不是其中之一。」

  亚菲特回忆:「当他的执行令下来时,他像个小孩开始哭泣。」玛米被狱方护送到绞刑架,或者更準确地说被「架到」刑场。刑场旁有法医、典狱长、监狱督察、铁匠,以及受害者家属派来的两名男子:狱方会询问受害者家属是否选择原谅玛米,但可想而知遭到拒绝。

  「督察提醒玛米吟诵《卡拉玛》,但玛米根本没有听进去。他不断哭泣说表示自己没有犯罪,是被冤枉的无辜之人,杀死他是谋杀而非正义。即使狱方已经将头罩套在头上,玛米仍用奄奄一息的声音不断乞求活命。」亚菲特说道。

  儘管巴基斯坦是世界上执行死刑最多的国家之一,但政府几乎没有专门的刽子手。当然,玛米行刑的那一天也没有,而是交由狱卒执行。狱卒在拉下控制桿以前,低下头轻声对他说:「玛米抱歉,我也很无奈,我有义务必须这幺做。如果可以,请你原谅我。」

  亚菲特形容:「你永远不可能忘记人体坠落到坑里的声音。吱吱作响的横樑不足以盖过窒息和骨头碎裂的声音。他们最后唯一留给犯人尊严仅有头罩,至少不会让人看见他因缺氧从嘴里吐出舌头的难堪模样。」

  目睹行刑过程不仅对其他囚犯心理造成影响,也让握有生杀之权的监狱官员内疚。亚菲特表示,或许是被自己所做的事吓到,第二天当他们面对其他囚犯时,便显得不那幺苛刻。毕竟,这些每天在眼前经过的囚犯与狱卒无冤无仇,也或许是被司法冤枉的无辜之人,但你永远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见到他们,甚至亲手杀死他们。

本文原登载于Dawn,为「巴基斯坦追寻正义」专题中的一篇,总共有三篇。此篇描述了见证死刑对文章叙述者本身的心理影响。本文的原口述者Sohail Yafat曾经被指控谋杀而进入监狱十年,但最后却证明他无罪。在监狱里头,他被迫目击死刑执行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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